
7月中旬,贵阳市修文县谷堡镇平滩村,上万亩猕猴桃藤从山脚漫向山头。村党支部书记黄良华钻进藤架,手指拨开叶片,摘下一颗发育不良的幼果。
“摘掉小果,养分才能集中。”这个道理,是黄良华和他的前两任村支书种多年种植心得。从1993年开荒种藤算起,平滩村三代党员支书接力“修剪”这根藤,一任接着一任干,剪了三十多年。如今,全村1.2万亩猕猴桃去年总产值达1.2亿元,已连续6年产值破亿元,98%的村民参与种植,人均年收入超过6.4万元。
“有女不嫁平滩”,这是三十多年前,当地流传的顺口溜。今年67岁的村民周明秀记得,1987年她嫁到平滩时,娘家人叹气:“嫁过去吃哪样?顿顿苞谷饭,想吃口白菜都要等赶场天去镇上。”
1988年,年过七旬的离休干部马怀麟将猕猴桃引进修文,在谷堡乡试种成功。只晓得“种粮食饿不到肚子”的村民,面对传统农业“转型”却连连摇头。1993年,时任平滩村党支部书记的黄国祥响应政策号召,带领10名群众率先种植猕猴桃。其间,不断有村民退出,说“种这个不如种苞谷稳当”。
为了带动村民,黄国祥与几位合伙人多方筹措资金,租赁土地开展实验。经过10多年管护,2009年市场渐好,他赚到第一桶金——27万元。钱还没捂热,他又全部投入,买来7000多根水泥桩,一块坡地一块坡地打下去。
“我不后悔。修剪果树要舍得摘掉小果,产业发展也要舍得‘剪掉’眼前的杂念,留住长远的主干。这7000根桩,为后来的产量和品质打下了根基。”如今,年近80岁的黄国祥提起这笔投入依旧字字铿锵。
2014年,他的猕猴桃卖出70多万元,此后每年收入都在100万元以上。赚钱后,他把苗木分发给当初退出的村民,带着大家一起种。
村民李洪明曾经只种玉米和马铃薯,广种薄收,一亩地顶多卖800元。看着黄国祥等人种猕猴桃赚了钱,他跟着改种,如今在党员示范户帮扶下,一亩收益变成了1万元左右。“我家去年纯收入10万多块钱,在村里不算多。”李洪明说。
黄国祥的接力棒,交到了退伍军人蔡仁政手里。1991年,蔡仁政退伍复员回到平滩村,承包70亩地,自费参加各种种植培训班。学成归来,他在自家果园里办起培训班,手把手教村民剪枝、授粉、疏果。
有一次教剪枝,村民舍不得下剪,蔡仁政接过剪刀就剪。村民急了:“你这不是剪,是砍!”第二年开春,被剪过的树挂了满枝果,村民对他口服心服。在村民的信任下,蔡仁政正式接过村党支部书记担子,并把猕猴桃种植面积扩大到180多亩。
2009年,“修文猕猴桃”获批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县里同步出台扶持政策,在土地流转、苗木、架材等方面对种植户进行补助。这期间,远在浙江省温州市一家皮鞋厂务工的村民黄良华无意中发现修文猕猴桃商超、批发市场需求量大、产地供不应求,作为全村头一个返乡种猕猴桃的人,他咬着牙流转百多亩山地,日日守在坡上除草、扶藤,熬过了猕猴桃三年不挂果的苦日子,到第四年,头一批果子下树,本钱尽数收回。“实打实看见了希望,比在外面打工有奔头。”
尝到甜头的黄良华开始带头试用推广主干环剥技术,自家果园产量品质提升后,又手把手教给村民。“环剥就是舍得,舍得让树疼一年,才能甜一辈子。”
销售端黄良华也冲在前面。通过自己在浙江省打工时积累的资源,他带上产品请人免费品尝,多次拜访后终于打开了稳定销路。2013年,黄良华当选村党支部书记。“到了我这任,修剪的是销售渠道的杂枝,要舍得砍掉单一市场的依赖,才能长出多元化的销路。”
三任支书接力,万亩基地建成了,新问题也来了:技术参差不齐,销售渠道单一,产业链条过短。
平滩村党支部把全村划成片区,按片区设立党员责任区。42名党员示范种植户带头,在剪枝、授粉、疏果等方面对农户开展“一对一”帮扶。每到疏果旺季,党员们就泡在各自责任区的果园里,逐户查看、现场示范。
党员杨建等人跑市场,打通了北京市、浙江省嘉兴市、山东省济南市等地的批发渠道,一年销售150万公斤果子。种植大户黄林为电商供货,一年销售250万公斤,每天平均发货3万件。返乡新农人组建团队钻研短视频和直播带货,物流公司在村里设了20多个快递点。村民的猕猴桃通过网上平台销往江苏、浙江、云南等地,不少都是回头客。
来自谷堡镇大寨村的魏菊,每年授粉期、采果期都到平滩村务工。“一天工资130元,上班下班有车接送,还包一顿中餐,很满意。”一年下来,魏菊有近2万元收入。
平滩村注册“平滩猕果”商标,走品牌化路线。村集体成立公司,农户以土地入股,利润按股分红,实现“统一品种、统一技术、统一管理、统一包装”的标准化模式。村党支部还与乳品企业合作推出猕猴桃酸奶,修文县国投集团有限公司牵头推出果酒、果汁,产业链条不断延伸。
村里正修建观光路,计划建起猕猴桃生态公园。生态观光园已建成,“种养摘”体验园散落其间,游客可认领猕猴桃树。每年猕猴桃成熟季,大车小车排成长路,游客、商客络华体绘科技绎不绝,村里民宿一房难求。
村民杨应鲜站在自家果园边,望着满山的猕猴桃藤感慨:“山还是以前的山、地还是以前的地,自从猕猴桃产业发展起来后,荒山荒坡就变成了金山银山。以前连本村人都不愿待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旅游热地,简直不敢想!”
黄良华站在观景台上,万亩猕猴桃藤从山脚漫向远处的山头,这是三代党员接力了三十多年的成果。“老支书带新支书、种植能手带新手,这种传承就是我们实现‘亿元梦’的精神动力。”语罢,黄良华再次钻进藤架,手指拨开叶片,摘下一颗多余的幼果。